北京的天空很少有剔透的时候。
波音777的空姐在用不打标点的英语说女士们先生们飞机现在开始降落我们将于20分钟后到达首都国际机场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我有点累,重新闭上眼睛,等待着从舷舱外那一片静谧、干净的靓蓝中跌入轻沙漫漫、杨絮飘飘的北京的春天。
黄处长悠闲地坐在对外经贸大学102号大教室的讲台上。他谈锋很健,我们满怀景仰。他谈翻译,谈性格,谈CDMA;他扔出问题,关于翻译,关于性格,关于CDMA。他突然玄妙地问将来你愿意到我的处里工作吗?
玄妙的话。班车早7点,晚5点行进在四月的东长安街上,我已经在过去的幻想里风尘仆仆了。
你有三个月的实习期。没有工资让人失望。当了两年研究生,我有点爱慕钱财。那个连岳从不说自己“生性平淡,钱够用就行”来搪塞对富足的艳羡。我能过穷日子,但我讨厌过早去表态;我告诉自己不要乱说,以免将来有了钱不敢花,把自己憋死。
袁园是个可爱的姑娘,贸大里有不少关于她的神话。只可惜我天生爱游在边缘,对中心地带的事知道的太少。她爱说话,眼睛明亮;她的心里,生活一定是一只沾满露水的大苹果,充满着诱惑与冲动。
黄处长突然推开1322的门,他说你下个星期陪陈副部长去参加第87届广交会。
我突然有点紧张。
雨不住地落着,我像一条从远古游来的鱼化石,游在这条日渐肮脏拥挤的寺佑新马路上。心有点紧,爱人好像正从那个熟悉的院门里走出来。
张冰从1416的门里走出来。他说珍珠就是结石,他说刘总你年轻力壮应该早些歇息去生产结石以便让外事办同志们致富;周强在说对付强悍的女生要分五步走;会讲叽里咕噜的阿拉伯语的张益军说我们是否要在临晨一点钟给汪处长道晚安。
电话铃声不停地在响,问是外事办吗?问是广交会吗?问她她在吗?问他他在吗?有人比我还紧张。
记者招待会,酒会,高层研讨会。我是有点儿紧张。您的话怎么越说越快?您怎么不照稿子念了?您提的问题怎么这么长,这么多?您的摄像机干吗老对着我?我的脸要发烧了。
那个什么二台的记者跑过来和我聊,他说唉你的腿上怎么撞青了这么一大块啊?他真地很放松。
一直在下雨,换洗的衣服挂在宾馆里没有一件是干的,被水分浸泡过的身体要发出绿芽了。心情不错,眼睛周围那些小细纹平展了许多。我其实还是属于南方的,是那个有梅雨的南方。
陈总端起酒杯用有梅雨味的家乡话说,下半年秋交会你一定再来,你瞧这次你一来,我们的成交量创了新高。陈总他爱跟我开玩笑。
秋天是北京最好的季节,我坐在西山脚下的家里读书,听音乐,钓鱼,做鱼,吃鱼。爱人说你做的文章最好,你做的音乐节目最好,你做的鱼最好。
我推着行李拐向机场出口,爱人在远处灿烂地招手。
北京的风好大。
爱人抄给我海子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的房子面朝昆明湖,现在正是春暖花开。
明天,爱人去做网站。我写论文,去上班。
我是一个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