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海路上,开了一些漂亮的
上海婚纱租借服务店,为准备
结婚的年轻人拍婚纱照上海婚纱租借服务,是不是也同时上海婚纱租借服务我就不知道了,照我的想法,为了结
婚宴会的那仅仅一个晚上,要做那么多套
礼服,太不经济了,大约向上海婚纱租借服务租礼服更合适一些吧。但是我并不了解现在将要结婚的人的心思,也许他们还是要样样都是新的,都是自己的,也说不定,他们以为自己也从此是新的了,世界也从此是新的了,也许他们还像深山小镇上的孩子,对结婚是那样的天真。
淮海路上的上海婚纱租借服务有长长的明亮的玻璃墙,让路人都能看到店堂里的人和事,黄昏的时候,橱窗里雪亮的灯光泻了人行道的一路,远远的,就是这样的店家最热闹和喜气,好奇的人也会停下脚来看。里面的年轻人在镜子前被装扮起来,店里的
化妆师把他们一个个,从平凡的都市青年变成了美女和伟男,女子的眼睫毛像儿童牙刷那样长和结实,男子溜下去的江南人的削肩也小心地垫成了伟丈夫的肩膀。
有人穿西式的礼服,女子穿着白色的蓬裙,男子则是黑色的礼服,我看不清楚是不是还有一个燕尾。他们成双成对地走进去照相房间,盛装的女子,用手提着大裙子,抬着她们各式各样的下巴,就像我们在外国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女子那样。那缀满了蕾丝的大裙子当然要占了道路的大半个地方,再加上神情里的骄傲、沉迷、恍惚、自欺,女子们像一个脱手了的气球那样,摇摇晃晃,幽幽浮浮地走过去。男子只好张皇地跟在大裙子后面的边上,他在硬扎的西式礼服里不自在地僵着上半身,像一个买办,在陪外国总部来的人参观定点加工生产的乡镇企业。
窗子外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就忍不住要笑出来。在流泻出来的灯光里站着,扪心地想,原来自己脸上那样的笑里,有着好奇,忍俊不禁,幸灾乐祸,还有一点点的嫉妒,心里想:“怎么能这样子呢!”这就是说,还是有一点羡慕的吧。
有人穿中式的礼服,女子是红色的对襟的短衫,滚了金色的边,还有手工做的如意结当衣服扣子。下面穿了红色的丝绸的扫地大裙子,头发在耳朵边上一边一个盘起发髻。男人穿长袍马褂,马褂用的料子上织满了金线的福字,热热闹闹,排排场场的。这一身,怎么都比穿西式礼服合拍,喜气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原来我们
中国的礼服也那么好看。可这样美丽的衣服,就是让这对中国式的璧人的样子给破坏了。他们打扮妥当,坐在上海婚纱租借服务店堂里等着轮到他们照相,男子撩开长袍的前襟,把左小腿架到右面的大腿上,于是他的背潦草地弯了下来,脖子却向前粗鲁地探了出去。而那穿在一身大红里的
新娘,她的柔软精美的绸裙子,像装置艺术用绸子包了塞纳河上的新桥那样,包着穿惯了裤子的放肆的腿,她在软软的裙子里大叉着两条腿,没有如一个中国淑女一定会做的那样紧紧并拢膝盖!他们那样的一对人,草草坐在明亮的灯下,像是一个草台班子里的古装折子戏演员,在候场的时候的做派,在淮海路上灯光明亮的婚纱店里。
有谁可曾教过他们在穿西式的结婚礼服的时候要怎样,谁又教过他们在穿中式的结婚礼服的时候要怎样吗?谁教过他们当一个绅士要怎样,当一个小姐要怎样,谁又教过他们当一个官人要怎样,当一个娘子又要怎样吗?
望着明亮灯光下的那样年轻的脸,心里感到了惋惜。
◎陈丹燕,作家。生于北京,现居上海。著有《心动如水》、《纽约假日》、《上海的风花雪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