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幢老房子很漂亮吧，或许你见过，也许你也不知道这就是在上海繁华的水泥丛林里的一片绿洲的最后遗迹。看看后面的苏州河和峰峦起伏的“水景豪宅”们，你就会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好了，我知道你更糊涂了，其实这是从我的一个朋友的阳台看出去的风景。不信吗？这是真的，是我的一个画画的朋友的工作室的阳台，工作室其实是一个废弃了的仓库，而这个所谓的阳台其实是仓库逃生梯的出口，阳台上看出去是苏州河边完全未开发的景象，再加上几座孤独而气派的老房子，感觉恍若隔世。

    你也许觉得这个阳台实在有点简陋，没有大理石地砖，没有玻璃围栏，只有生锈的楼梯扶手和水门汀台阶，而且突兀在眼前的还有那个硕大的水泥做的工业水塔，而从这里望出去，并没有精致的小桥流水，没有会所网球场，没有穿梭的豪华小车和整齐的黑衣保安，只有一片空旷的野草地和几十上百年前的老房子。

    你可以有两种不同的审美观，也可以有你的价值判断，或许你以为这样的陈旧的过时的面粉工厂早就应该拆除，而我却觉得这里作为纯粹的艺术工作室恰如其分；或许你觉得这样的残破非常不“上海”，而我却觉得这样的过去的味道才是真正魅力的“上海”。

    现实和梦想永远有距离，生活对艺术永远是追赶。我们安于现状，我们享受庸俗，但我们同样崇敬艺术。就像我老是要嘲笑我的朋友过着所谓艺术的、简陋的、邋遢的生活，而我的朋友同样嘲笑我是一个了无生趣的上班机器，沉醉于俗不可耐的城市生活。

    人与人还是不同的，就像我喜欢她的逃生梯阳台，但不可能一直呆下去，我也希望阳台外面的风景不要被人工的“欧陆豪宅”“罗马廊柱”“异国情调”所吞噬，但同样也不知道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其实我们的头脑并不够用，所以不要想太多，我们只要体味这些有着时光温存的老房子就够了，但这仅有的温存又可以让我们销魂多久呢？剩下的只是生冷的后工业时代的独特孤独感，但如果这其中会有些真的艺术的东西冲击我们曾经脆弱的耳鼓或是视网膜，该有多好啊。

    还是回到庸俗的人生，在这个阳台上的每一刻应该用来尽情享受，而不是怀想许多无聊的事情。因为据我朋友说，有个老外要每月出五百美元租他的阳台，他也没答应，他觉得至少值一千，看看这里最多三个平米，这样算来这里的昂贵又岂是那个五十四层的豪华大堂能比的呢？

    七十三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