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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夏天的阳光

  构思一个故事,设定一个地点;期待一场爱情,或者一场战争。

  在挂历中找到1983年的阳光,那年黑森林里还有知了的鸣声。我甚至知道,那还是个时光悠长的夏天。就在那个夏天,我打开窗户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小路。我猜测那条路的深处,是不是住着整个季节,不然我为何一直望不到尽头。我跳下窗

户,沿那深处走。于是我知道了七个小矮人的秘密,还有一个叫“白雪”的公主。

  那一年的夏天,母亲坐在河边,向水中扔石头。她把解放鞋埋在草丛中,花丝巾系在脖颈上,眼中种植油菜花、蝴蝶、或者炒黄豆。父亲还没有来呢。绵羊都要睡觉了,父亲还是没有来。那一年夏天的太阳不会下山,它的阳光照到每一个角落。那年夏天的女人都学会了扔石头,那年夏天的天空还很蓝很蓝,那一年的夏天,母亲单独在河边扔那一颗颗、忧郁而光滑的小石头。

  1983年的阳光里有硝烟的味道。两个王国间爆发了一场战争。那颗美丽的胡桃树下,我还找到了一支金色的手杖、一顶皇冠、一条花丝巾。同样在那一年的夏天,从加勒比海吹来的风,突然在破败的城墙边停下。硝烟就这样消散了,没有欢呼和白旗,没有悲鸣和长矛。小矮人们还住在黑森林,白雪公主依然没有看见阳光。我只知道那年加勒比海的风,吹散了弥漫在阳光里的硝烟。

  那是个没有夜晚的夏天,母亲看到来了一大帮人。带头的是外婆,外公无奈叹着气。母亲的那个最大的哥哥气势汹汹。可是父亲还没有来。绵羊都从梦里惊醒,但是父亲还是没有来。哎呀,哎呀……,父亲那个穷小子还没有来啊。母亲被捉上大板车的时候,夏天的太阳还没有下山,香澄澄的炒黄豆撒满地,花丝巾还在风力飘零。而湖中的水晕,一圈接着一圈,渐渐向远处消散……

  1983的战争没有胜利的一方。那年夏天的阳光照在城墙上。知了的声音又来了,硝烟也开始远去。可我走在那条通往很深的小路上,突然在破败的堡垒边停住脚步。我看到雄壮的马在奔跑,它像一条白色的阳光,划燃在森林的深处。我看到那是张年轻的脸,还是一张悲伤忧郁的脸,我清楚地记得,它仍然像一条阳光一样,燃烧在战争后的黑森林里。

  那一年,父亲窝在落破得房间内。他在墙上粘满桃花纸,阳光不能够射入进来。那一年的夏天,父亲就这样待在黑暗里,像窝在那童话中黑森林里。小矮人们不会来敲他的门,白雪公主也不会称他为王子。父亲是个穷酸小子呢。后来,门“吱嘎”被粗野地推开了,母亲的那个哥哥冲进来。大家都说,那天十里之外,都听得见父亲的吼叫,包括另一个男人的哀号。

  战争带走了平原的生命,阳光还没有照进黑森林。在那年夏天,亚细亚的冰霜没有阻止马儿奔跑的声音。马背上的少年那样年轻,年轻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可他像火焰一样奔跑在那条深不见底的小路上。小木屋还没有出现,七个小矮人也没有碰见。可是马背上的少年,像火焰一样照亮在小路上。也许,它还可以照亮整个黑色的森林,或者点燃那个白如雪花的美丽公主。

  1983年的夏天是个特殊的季节。父亲在半夜爬入母亲的房间,在那个没有阳光的夜里,他们沿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小路,他们望着爱情的光明远走高飞,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的音信。同样在那个夜里,醉酒而归的阿三说,他看到一条像火焰一样的阳光,渐渐消失在黑色的林子里。没有人会理会啊三,因为那天阿三说,他绝对没有喝醉。

  在挂历中找到1983年的阳光,那年黑森林里还有知了的鸣声。我悄悄抹去日历上的浮尘,甚至怀疑那只是个短暂夏天。那条通往森林深处的小路,是否曾在记忆深处出现。也许我遇到了七个小矮人,还有那位肌如白雪的美丽公主。不过,我是否还看到了那位年轻的、马背上的少年。说不定还是一位英俊的王子。

  这一切我都无从知道,我只是偶然在储存室里看到了一双退色、破旧,却仔细安放的淡黄色解放鞋。我匆匆跑去问父亲,父亲只说,1983年的整个夏天,我都在摇篮里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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