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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的一株梅

  高中毕业时,她还是个懵懵孩子,心底无尘岁月无痕,鸟巢里的鸟爸爸和鸟妈妈抢着喂她食物。因此她不知道锋利棱角的石头需要风雨磨圆,不知道傲立冰雪的寒梅比娇嫩的兰花更令人敬慕。

    她的世界只有温柔的风、暖暖的阳光,还有甜蜜的微笑。直到离家千里身在警营。临行前,妈妈说:"出门

在外,要会照顾自己。"她腻在妈妈怀里安慰忧心的妈妈:"放心吧,女儿已经长大了。"话一出口,她感觉肩膀忽地有份沉沉的东西压了下来,心头涌起一种莫能言状的滋味。 

   来到警校,第一份见面礼就是令人晕眩的军训。火红色的夏日、军绿色的迷彩、"残酷不仁"的教官、一成不变的口令、挥洒不尽的汗水、酸痛散架的身体构成了它全部的内容。知道了站警姿时蚊子停在你鼻尖你得欢迎它的垂爱;知道了汗水流多了浸湿衣服就成了白白的盐渍;知道了世界上最热的炼钢厂就是公专的操场;知道了头顶警徽就是铮铮铁骨的警察而不是酸鼻子的柔弱少女,不讲个人理由服从命令就是天职。

    一个月后,她站在镜子前左瞧右看,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自己,瘦了,黑了,丑了。她开始感受到生活的千锤百炼。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军训后铺天盖地而来的一系列业务、体能训练使她苦不堪言,钢铁纪律、"铁板"老师更令她不堪重负。三载春秋,压抑青春的浮躁,收敛年少的锋芒,经受风风火火的磨砺,她失去了很多,没有五彩霓裳展示美丽的机会,没有年轻人自由放飞的惬意,但是她得到了更多更多:坚强不息的毅力、勇往直前的魄力和雷厉风行的作风。当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跨出校门时,不再有莫名的滋味,不再有青春年少时的凌乱步伐,她坚信自己是出色的警察,会站好自己的位置,用满腔热情为钟爱的公安事业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毕业后,她分配在基层。风里来,雨里去,常年奔波。当过片儿警,管过治安,干过刑警,更多的日子是守在派出所的窗口。没有破过惊天大案,没与歹徒进行过殊死搏斗,她干的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单调,平淡,琐碎。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送回焦虑的父母手中;在酷暑难耐的盛夏几十里跋涉把户口簿送到农户家中……平凡的工作中,离家出走的少女把她当作知心姐姐;步履蹒跚的老妪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身处困境的打工仔把她当作至亲家人。生活,在无数的琐琐碎碎中,在无数无数个案卷中滑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年轮。

    岁月留在她脸上的,是那些掩饰不住的皱纹,而留在她心上的,是奉献之快乐艰辛之感喟。在纷繁扰攘的现实世界,她经受过父母亲友的责怪丈夫女儿的埋怨,承受过世人的诽谤流言的中伤,领受过无数痛苦挣扎的人生雨夜。作为平凡普通的女人,她渴望承欢膝下敬敬女儿的孝道,渴望和所爱的人漫步在林荫道上喁喁私语,渴望与女儿亲昵安享生活的甘醇,但警察的职业决定了她维护法律尊严的同时必须不讲"人、情、味",守候"万家"祥和的同时必须放弃对"一家"的牵挂。

    耳际又响起女儿同她一起成长的话:妈妈,你好久没陪我上公园了(上幼儿园时)?妈妈,你累了,多注意身体(上小学时);妈妈,我为你骄傲(上初中时)!妈妈,我决定报考警校(上高中时)……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春草色齐。她一直认为从警人生是条踏实无比的路。她步步走来,迎接过困难险阻,拥抱过鲜花掌声。警察这个职业给她超重负荷的同时,也给了她巨大的体验生活的空间,带给她无所不在的责任感和成就感,赐予她历经世事淘洗和历练后的从容恬淡。穿过漫漫尘埃,她象往常一样向生活深处走去。

    她知道,在人生长路上还会碰到很多的事情,也知道,在英雄威武的警察队伍中她平凡如夜空零星,但她总不忘对自己说:我若成不了冰天中的松柏,也但愿会是雪地里的一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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