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小西,我一定活不到现在。
如果没有小西,我可能已是个疯子。
如今,我好端端的活着,
小西,已沉睡在泥土里,白天嗅着鲜花与绿叶的芬芳,小鸟的吟唱,夜晚倾听微风轻盈的舞步。。。。。。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希望小西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的悠闲自在而快乐吧!
我将鲜花放在他的碑前,凝视那张年轻的脸,他用这个方式达到了他的目的,获得了自由,付出的代价竟是如此沉重。
我一直很后悔,如果那晚我再抱一次他,可能他就不会死。。。。我亲手葬送了一段友情。
“小西,如果人死了会不会转世?”
“你这笨蛋,我怎知道!”
“那你说,真有天堂和地狱的存在吗?”
“你怎么一天到晚想这些古古怪怪的事情呢!”
“不知道,我就是忍不住要想。你说,人死了会不会快乐许多?”
小西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我。
我低头,眼泪就大滴大滴的掉下来:“你说,我会不会变成神经病?”
矮矮小小的小西鼓起胸膛装成大人的样子:“嗯,你能这样想说明你还有救。。。。。。喂喂,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随便哭的!”
。。。。。。。。。
小西的爸爸和我的爸爸是小学兼高中的同学,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死党”。后来,他的爸爸参军,然后去北京读大学,在那里娶妻生子定居。每隔几年,就会带小西及他的姐姐来上海看望爸爸,我从小就和小西合的来,跟他姐姐倒不怎么亲,可能是因为他姐姐年龄比我大几岁的关系吧。
我从小家教就很严,五岁就入学读书。不单只要应付学校的功课,回家还要完成大量的家庭作业,只有当小西暑假来上海玩的时候,爸爸才会让我有喘气的时间。所以每年最盼望的事,莫过于小西的到来。
少年时期的我,忧郁。不爱多说话,也不喜欢交朋友。爱看书,一味胡思乱想。
我总是想别人看来很古怪的问题。
比如,我总觉得天上有个人在注视我,我所有的思想行为都脱离不了被监视的命运,我好像是个棋子,在已设计好的程序里按步就班的一步一步执行;我还觉得我会突然死掉,如果我站在马路边,等着前面红灯转绿过马路时,看着一辆接一辆飞驰而过的车,有时会觉得自已神思恍惚,有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冲动,然后会被车撞得血肉模糊。。。。。。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我就感到那些荡漾的河水在吸引我跳下去,然后我心里立即会升起窒息感,仿佛我四周已被那些水包围了,恐惧的感觉将全身笼罩,却喊不出声。。。。。当我将这些想法认真告诉小西时,他安慰我:“不会,怎么可能?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我感到温暖,如果换了是别人,一定会嘲笑我,但小西不同,他总是耐心听我那些别人看来很古怪的想法。
但我还是要反复去问小西:“我是不是正常人?”“是不是?”“我会不会变成神经病?”“我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很正常,再正常不过的人!”小西说的很肯定。
“你有过那种想法吗?”我迫切的注视他。
“没有。”他很快安慰我:“你只是喜欢想,敏感一些罢了。”
“我觉得我的结局有两个:一种是变成精神病,另一种是自杀。”我用忧郁的眼神看天上,看看上面是否正有只眼睛在注视我?
“你不用想这样复杂的事情,你是小孩子。”小西微笑着说。
天很热,我和他拚命吃西瓜,吃得肚子滚圆,有气无力的坐在竹席上,听窗外那只不懂疲倦的蝉欢快的鸣叫。。。。。
沉静了半天,我才捏着拳头抗议:“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西沉默着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告诉我:你就是!
我就泄气了。
我比他小两岁,个子也没他高,打架打不过他,底气自然不足。
我是从小就是个有些骄傲的男孩子,但对小西却很服气,感觉上很依赖他,每年暑假一到,我伸长脖颈等小西爸爸带他来上海住了。
我那些恐怖的死亡论,都只对他一人说,不管怎么说,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脑子里天天想着自杀之类的东西,是不会让别人理解的。
只有小西理解,我常问他是否感到我不正常,他总是一口否认。
他说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童年太枯燥,所以整天胡思乱想,我也不知他说的是否有道理,我不懂,可能他说的也有些对吧。
我五岁就入学,那种年纪是一心想着玩的,坐在课堂里坐也坐不住,老是在那里扭来扭去,像只小猴子。实在闷不过,我就突然大叫一声,全班人都回头来看我,我心里就有种恶作剧的兴奋。老师看我年纪小(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爸爸的同学),也不与我计较。上课的时候,有许多话我都听不懂,毕竟我只有五岁,领悟能力再强也有限度,我就坐在那里东摸西摸自找乐趣,或是发呆或是索性蒙头大睡。回到家里,爸爸就辅导我,给我补习,出题给我做。一开始,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后来渐渐有了起色,在课堂里也能安安份份坐足四十五分钟了,考试排名一点一点往上攀升,爸爸脸上的笑容就越大。
可是我的童年就这样流水般逝去了。
小西说:“你是因为童年空白太多,所以心里不满足,你总跟年纪比你大的人一起生活学习,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天天过着好日子,却死命想深奥问题。。。。。”
童年空白太多,我就变成忧郁小草了?
可能是吧~
当我考进大学时,小西也到上海来读书,搬来和我一起住,我很开心。我只有他这样一个好朋友,原本只能每年见上几次面,现在可以天天见面了,当然是笑不拢嘴。
“你变了!”第一次在火车站上接他,小西就仔细看我。
我知道他并不是说我长高之类的话,而是指我的性格。我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变的,不知不觉就从忧郁小草变成欢快小树了,小时候成天想的自杀之类的东西全都抛到天外了。
“我长大了嘛!”我笑得眉花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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