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无定势。谁能保证可以把握自己未来的生活。谐趣的文字,很有石康的调侃味道,忍俊不禁之中产生一种对生活的冷静思考。
“长的要好看的,兜里要有钱的,让我随便干的,不听家里管的。”
当我像唱歌似说出了心目中女神的形象以后,我就被胡莉那只三十六码的小脚丫狠狠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飞过来的枕头咣当的一声砸在了我迅速关掩的门上。
我在马路上转悠了半天后,无事可做。
就在我点燃第四根烟的时候,路旁一个半瞎半聋的人冲我嚷着要给我算命。
那一刻,我的心就像降了层霜一样难受。
我记得一年前我在学校的那会儿,每每从这条街上走的时候,这些人是绝不会拦住我的。我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落魄了还是脸型变成苦瓜了,他们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算吧,你要那么能耐,算算我姓啥。”我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小伙子,说说你的生日时辰。”那人没搭理我的话题。
“白算啊!”我又开始扯淡起来。
“大兄弟,你就看看准不准吧,要是准了,你就看着给……”
那人顿了顿,然后用我并不陌生的姿态似乎是语重深长地说。
“爱情这东西莫要强求,工作的事情尽管现在不如意,以后……”
“真他妈准啊……”这是我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关于这种事情我是打心眼里反感的。那些屁话放在像我这样的年纪跟谁说都是差不多,要是在看过两本风水书和心理学,那准保就是个“大仙”级的神算子。他是哪个级别的我倒没兴趣,让我闹心的是他为什么会叫上我。
胡莉又打来了电话。在这之前她打的那些我都给拒接了,我知道她肯定会在电话里把我痛骂一顿,而我傻站在大街上却只能吃哑巴亏。
但这一次我还是接了,因为她在打来之前还特意地发了一个短信。
“你要是再不接,我就把房子点着了。”
无奈之下我就只好接了。
“你哪呢?”胡莉有些竭斯底里地喊。
“马路。”
“废话,你还能在天上!”
“你到底有话没话!”我也不耐烦了。
“你知不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胡莉有些降低音量。
“啥日子?”我随口问了句。
“去年的今天,你在网吧追的我。”胡莉的声音里有笑意。
“啊。”我像打哈切一样答应了一下。
“咱们出去庆祝一下啊。”
“啊。”
认识胡莉是在我上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正好赶上那年是奥运年,再加上欧洲杯,亚洲杯什么的,我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晚上好可以看电视。本来打算是和同学合租的,后来认识了胡莉,就自然的和她同居了。
在那之前我是一个经常泡在BBS的无聊人,来了兴致就随便地在上面涂鸦一些垃圾,然后和哪个小流氓打打口水仗,调戏调戏几个MM什么的。但后来很不幸的是认真了一把。我是说我鬼使神差的网恋了。
我周围的人那会都说我,你个傻B跟个虚幻的人物爱的死去活来的,真他妈的是没事闲的。虽然那时侯几乎每天他们都养成了第二天一早从耳朵里掏出成倍增加的秽物的习惯,但我还是不厌其烦的和他们一口一个天使的,把我快活的跟个叼奶瓶的孩子似的。
当然最后的结果自然是GAME OVER。我的天使最终离我而去,奔向自己的光明前程。
所以我落得现在的这个下场纯粹是我自己活该。我脑袋里那点神经质的东西总是无法和现实的能力和谐的统一起来,我总是想拿捏出自己的那点分量,可我却忘了我自己是永远拎不起来同一个我的。
自从那次纯精神恋爱结束以后,我对上BBS上涂鸦文字更加没了兴趣。写来写去地磨磨唧唧也不解决啥问题,反正我已经拿准了自己就是个庸俗无比的混蛋,也就没必要再拿文字当面具装个人似的了。
那一阵子我的烟瘾大极了,每晚包宿的时候都要吸上一盒以上。连咳嗽带吐的,像个到了肺癌晚期的糟老头子。有时候我也想,自己怎么糟蹋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这几天包宿的日子里,我认识了胡莉。她不是我在聊天室里认识的,而是在网吧里。她比我要小两岁,家不是本地的。每天晚上她包宿都是打网游,一开始我没以为她是学生,直到有一次她抽烟向我借火,聊了几句后我才知道是一所医学大专的二年级生。
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天使,不过插着两个翅膀乱飞的苍蝇到是随处可见。在这个爱情只能擦擦鼻涕的日子里,我毫不犹豫的到处拣着廉价的手纸。
胡莉一点都不漂亮,再加上风风火火的性子,我就知道这是个即容易上手又便于清仓的短期股。
可就像以往我所有最初的想法一样。这件事也根本没有随我的意思发展。我们竟乱七八糟地过了一年。
我和胡莉找了一个不错的骨头馆去庆祝。
胡莉的两只手像鸟抓着树枝一样的捧着骨头啧啧地吸着什么。
其实我挺喜欢她这种什么都不顾的样子,用她自己的话说“什么淑女不淑女的,给别人看干吗,自己高兴就够了。”
这不,刚刚放下骨头,她就学着古人叫店小二的样子,随手一挥“扎啤……”
她这么一闹,我还来了兴致,就装模做样的递上一只烟“大姐,哪里混的,以后多照顾一下小弟。”
胡莉被我逗的像欲飞的小鸽子扑腾着笑抖个不停。
“说真的,要不是我,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胡莉笑眯眯地问我。
“嗯,不过我记住了另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日子。”我一本正经的道。
“什么日子?”
“咱们第一次作爱的日子。”
“流氓……”胡莉吐了口烟,有些妖媚地笑着。
我现在很少上网了。但没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在电脑上敲下点什么。最近家里人又给我找了个工作,我准备这几天就去看看。
胡莉的学念的和我一样,神出鬼没的。自从和我住在一起了以后,一周她能上一天的课就不错了。
我们两个没事就在屋子里打游戏机或者电脑。一副等死的状态。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跟我混干啥?”我良心发现的时候就爱这么劝她。
“你别跟个老头子似的,你不也是么,找点正事吧。”她也难得正经一回。
“你不会是像赖上我吧……”现在我基本上说两句话就开始扯。
胡莉没有回答我,而是盯在电脑上看我写的东西。
“小庄,你是不是喜欢你小说里写的那样子的女孩?”
我没搭理她,她就又自言自语地说,“要不是看你写的这些东西,我肯定就认准你是个混蛋。”
“你是不是傻啊,不相信你眼前的,却相信文字?”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子?”胡莉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我走到她的身边,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
“也不发烧啊……”
“我说正经的呢。”胡莉没有和我闹的意思。
她一直这样我就开始反感起来。
“我听听啥是正经的,要是正经的话,咱俩还能在一起么?”
“行……算我贱!”胡莉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有病啊……”我一下子就急了。
“我不想这样子下去了……”胡莉压低了声调说。
“你终于清醒了。”我这回说的是心里话。
胡莉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以后,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吱声。
“你好好保重吧。”我不想继续这种氛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你也是。”胡莉甩了一下马尾辫回头和我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门口,正当我打算要起身关上门的时候,她突然又杀了回来。
“别总吃方便面,你胃不好。”胡莉回来好象只为了和我说这句话。
“你也少抽点烟。”不知怎的,我竟想到了这句。
“嗯。”胡莉很不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为了不让我看到她的眼睛,她的头一直都是低着。答应了我这句话以后她就走了。
胡莉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在房间里抽烟。
我想胡莉和我一样都明白我们这样下去意味着什么。虽然我们一直都不愿意提及一些事情,表面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们都知道最后的结果。我甚至怀疑她从和我在一起那天开始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很多人都会说要为自己负责,没有人真的愿意把什么都当成游戏的态度,一个人总会有他最珍视的东西,总有什么是他愿意付之一生去追求的,即使那终究是一条不归路。因为人活着总难免要为自己找点什么寄托或者信念,自欺的把一个个虚无的本质强加上自己赋予的意义,人就是一个反复挣扎的矛盾体。
那些你无法拥有的东西,往往是你自认为的幸福不可缺少的。
我在那个单位正式上了班。
在新鲜了几天以后,我开始从一种惯性慢慢地趋向平稳,然后不可避免地延续着另一种习惯状态。我不想说那是因为我没有了感觉的原因,反正我找不到一点乐趣,或者说是能让我兴奋的源泉。
我开始把所有的时间放在键盘上。每天敲着像豆腐块一样排列的文字。我不知道我究竟要写什么,但我喜欢那种感觉。那种完全沉浸于小说中的状态就像在夜里作了一个梦却又忽然的醒了,那种巨大的反差让我像吸食毒品一样乐此不疲。我就这样反复的制造着各种能刺激自己的兴奋点,并且渐渐地迷恋上这种类似于自虐的状态。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胡莉又回来了。
她像一只迷了路以后又重新找回家的小猫一样很自然地回到了我这里。
她开始不停地吻我,我也疯狂地回应着她。我们像两条交媾的蛇一样死死地缠绕在一起,巨大的悲伤像一团火焰将我们完全吞噬,我们无法自拔地迷恋着自己的孤独和残缺,互相摩擦着那一去不返的日子。
“我怀孕了。”
按照我们的习惯,她在做爱完毕以后,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以后和我说。
“总有男人会习惯失恋,总有女人会习惯流产。”这是我网络上一个哥们的诗。
“我怀孕了。”胡莉又说了一遍。
“我想办法。”我说。
打掉孩子的那段日子,我一直照顾着胡莉。
我发现这次回来以后,她变了许多。我并没有问这段时间她又发生什么事情,但我还是告诉我自己,无论怎么样,她的今天都与我有关。
有几次我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竟哭了出来。
“你能不能永远都对我这么好……”她的泪水不停地落在碗里。
“能……能……”
我终于明白,我真的不是那种没有任何原则的人。我的内心还是如此的纤弱,不经意的就碎了。
我开始变着法写童话故事或者编笑话逗她开心。
我看的出来,她很快乐。
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从前我们那种没心没肺的胡闹劲已经没有了,我们现在的每一次笑容都褶皱出从前的代价,那种快活的感觉像灌了铅水一样渐渐的沉了起来。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伤痕累累的时候最难过的不是后悔,而是连快乐都变了滋味。
胡莉开始对我写的东西渐渐着迷,而且还总是鼓励我,说我能当什么作家之类的。我知道她没有和我胡闹,但我也知道那没个可能。
她越是对我好,我就知道她该离开我了。
“你说2008年开奥运会的时候,你在哪呢?”胡莉问我。
“问这个干吗?”
“我们是在上个奥运会认识的啊。”
“估计那时侯你能在赛场上看见我,到时候给我加油啊。”
“呵呵,你是哪门子运动员啊?”胡莉笑着问我。
“我去拣破烂啊。”我也笑了一下。
“你看你……”胡莉总说我太悲观。
“那你呢?”我问她。
“记不记不得看雅典奥运会的时候,我和你怎么说的?”胡莉眨了一下眼睛问我。
“怎么说的?”
“我说咱们2008的时候去北京看现场。”胡莉说的跟那么回事似的。
“好啊,两个人能多拣点。”
“你什么时候能说点正经的。”胡莉越来越不愿意和我扯淡。
“就你说的那些叫正经的!”我也不乐意了。
这回胡莉没在说话,过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没劲!”
半年以后,胡莉被分到了一家医院当护士。
我也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上班,我们只是偶尔还发短信联系着。
后来胡莉告诉我她和一个比她大九岁的医生好了,而且她现在开始写东西了,问我还写不写了,还让我跟他介绍几个作家的书。当时我好象是祝福了她几句什么,然后就匆匆地挂了。
很多年后,当我和我的未婚妻在家里百无聊赖的玩着网络游戏时候,一本小说正在网络上流行起来。很久不上BBS的我也无意间看到了那篇叫《有个流氓爱过我》的小说。那个作者的名字叫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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